| 登东山而小鲁,登泰山而小天下,故观于海者难为水,游于圣人之门难为言。”("孟子•尽心上")
五、(意识)进化学
那么,"易经"的智慧能否作为意识进化的工具?如上所述,一开始它是占卜的工具,是一种关乎人的生死存亡的工具。人们认为,人类在其萌芽期能够觉察到天地恒久不息之变化,并随其变化而进行自我调整以增加个人成功的机会。人们进一步发现,能觉察到实时进行且内在关联的天地变化的人,才能够与天地合一,并由此而有效地“顺应宇宙之大化流行”。觉察到这一大化流行的圣人能够与天地变化的进程协调一致,这就给人提供了一个更广阔的视野并在自己的行为中少犯错误。(第232页)[9] 人的自觉与道德发展是怎样与人的(意识)进化相联系的呢?道德上的正义感和对人类与意识的本质的理解,是构成人类(意识)进化所需要的视野与向量。诸如“第二天我怎样才能生存下来”或“我怎样通过牺牲人或动物以取悦于天而得雨”等问题变为“我们怎样才能达至澄明之境”或“我们怎样才能激发我们的意识进化”或“我们怎样才能变得更意识化(德性化)而非次人性的禽兽化”等问题。孔子在谈孝时似乎寓有此意: 今之孝者,是谓能养。至于犬马,皆能有养,不敬,何以别乎?("论语•为政") 人们藉此思考的思想“库”或个人范式可以显示个体的“智力进化”水平。智力进化是意识学中的一个术语。根据一个人的价值取向、选择、优先考虑的问题和努力方向等,可以衡量一个人智力的进化水平和视野。比如,注重形下生存及世俗事务的人,仍然处于“次人性的”的水平,因而表现出一种较低的智力进化水平。尽管这一思想库限制着人的表现,但当我们像圣人一样进入一种与天合一的境界时,我们能够扩展我们的视野。当我们开始以意识进化来关注自我时,——并且像孔子一样对意识进化而不是对生活舒适、自我玄耀、甚至食物更感兴趣时——我们的意识进化就会有一个飞跃,在更大的程度上得以意识化,而这种德性意识只是偶然地发生在一般人中。 "中庸"所说的“至诚如神”暗示两个方面的内涵:其一,意识(神)寓于我们的肉体,因此维持肉体存在的最基本的物质需要须得到满足,以维持这种形下的维度;其二,超越我们的物质需要是为了更好地意识化或与天合一。在意识学中,更意识化还表示心智对基于情绪的、非理性的、本能的行为之心性控制能力。"大学" 描述了“正心”在个人修养中的重要作用: 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:身有所忿懥,则不得其正;有所恐惧,则不得其正;有所好乐,则不得其正;有所忧患,则不得其正。心不在焉,视而不见,听而不闻,食而不知其味。此谓修身在正其心。 从综合的和胜任的角度来看,"易经"可以看作是意识进化的工具。一种具有多面性的、有利于成长与发展的工具可以应用于各种渠道:尽管"易经"在其最综合的意义上是意识多维度进化的工具,但它也可以应用于一种仅有助于人的形下生存的时尚。博大弘深的工具需要博学的人来应用。
六、(意识)进化尺度
如前所述,与(意识)进化有关的古代典籍,"易传"之后就是"中庸"。"中庸"是早期儒家典籍的杰出篇章,因为它显然可以作为人从君子提升到圣人目标的教科书。它首次代表了作为意识学分支的进化学之书面表达的初始特点。"中庸"明确指出圣人能够与天地参,因为圣人更能与天合一而小人则不能。儒学中分立的进化尺度有助于我们区分趋向动物的小人、更为进步但处于中间层次的君子、及较大程度地体现意识(如神)的境界的圣人 。我们认为,这三种进化程度的区别在于它们分别代表了不同程度的“进化直觉”。在同样的人类寻求形下生存本能的情况下,一个人可以通过系统地优先进行意识进化,来发展其与意识进化相关的直觉,并使之成为其品性的组成部分。圣人与小人的区别在于,前者的行为基于意识进化直觉,而后者的行为则基于生存直觉。 人们习惯于赞赏"周易"的作者,如伏羲、大禹和孔子等,因为他们有足够的洞察力觉悟到生命的动力,并对宇宙的运行及人类在宇宙中的作用得出相关的结论。意识学用“大机制中的小齿轮”来表达这一思想,指出我们中的每个人(小齿轮)在宇宙这一大机制中的重要作用。在这一动力系统中,我们的角色也可以称作“生命程序”,是我们预设的生命担当感,以参赞天地之化育。我们可以将天地一体与其组件间、组件与组件间的交互作用比作一“反馈圈”似的动力系统。反馈指这样一个过程,在这一过程中,产生某一结果的因素是被修改、正定以及强化过的因素本身。 但没有个人的努力,生命程序的完成是不能实现的。进化成功的个体的最显著特征之一就是持之以恒。"中庸"就暗示过这一点:“人能一之,己百之;人能十之,己千之。”意识学也类似地提出了“五十倍”法,建议个体在人生中采取增强五十倍的动机、注意力、毅力及其他建设性的态度。“动机—努力—毅力”合一是个人成长所需的品质(第340页与561页)[5]。在生命程序这一背景中,越明白的个体越惯于问诸如“我是什么”,“我是谁”,“我(存在)的目的是什么”等问题。当孔子说“天生德于予,桓魋其如予何”时,似乎已显示出他对(我们所说的)生命程序的了悟。 我们十分感谢中国古代的思想先驱对生命的有觉解的分析,借此我们可以完成(道德)的自我提升。但是,返观自我并创造出我们自己的提升方法,基于并超越现有的如"易经"中的描述,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。否则,如果我们仍局限于以往的观念,津津乐道于(前人的)这些成就,我们就会在意识进化中停滞不前。 停滞不前与易学精神是相对立的,因为生命本身是一个恒久变化与进化的过程。 孔子(对前人制度)的革新清楚地展示出其思想的进化。比如,这一点我们可以从他创办私学,及上述郭沂所说的礼、仁、"易"间的过渡中看出来。"易传"也是孔子思想从伦理道德发展到宇宙道德的明证。如果说"易经"是道德世界的一个缩影,那么,人就应该根据这一模式像"中庸"所说的那样,努力成为这种模式在生活中的典范:“君子中庸,小人反中庸。” 对发生在人身这一小宇宙与外部大宇宙中之变化的观察,证明这一变化是一个包罗一切的连续之流,而"周易"刻画出这一变化—运动—恒久三项式图景。我们可以这样总结,那些在人生中遭遇阻滞的人,与生命的这一不间断的节奏是不谐和的。正是与宇宙之流的不协调才带来了混乱、失衡、心理与生理错乱以及其他相关问题。意识进化的阻滞不通可以比作一潭死水,当水持续一段时间静止不动时就会腐臭。兹列举造成意识阻滞的十个因素:粗心;自满;犹豫;缺乏有素训练;自我散漫;最后一刻紧急决定;延误;懦弱;反应迟钝;迟到。 宇宙(天)与个体(地)的“定时”要相互统一。因为宇宙在一个变化持续不断的循环中运行,上述因素就成为分散个体前进所需的向量,并因而干扰意识进化的循行。换句话说,前进是自然的生命过程,在个体内心世界出现的分散力,使意识指向或生命方向感停滞于未决的问题。因此,当一个问题未获解决,或人们延误对某一事务的决断,这些因素就会成为同一意识的“破坏者”。而且,假定某人此时如此作为的情势无人过问,就会影响个体与他人(的关系),因为它们会导致困惑、误解、焦虑,而最坏的是,等待这一个体行动的人会对此人得出错误的结论。我们想一想,我们的同事会一直等下去吗?为了贮存我们的真性以与天合一,我们能够做些什么呢?
七、意识再教育与意识协助
既然宇宙是一个道德与高效的系统,凡与此系统不相协调者即为自我践踏。为了与此宇宙之流重新产生共振,个体需要实施道德的自我修养。在儒学中,道德修养是意识进化的基础。自省在道德修养中发挥着主要作用。如果我们不进行自我省察,又如何能认识我们自已与世界?没有自我省察又如何能利用当下的每一时机呢?(因此,)自省就成为我们成长与进步的工具。自知程度越高,我们就越能提高行动的正确性与我们个人的宇宙道德水平,并减少我们的自我腐化甚或隐藏于我们自身的错误。孔子的教化是个体进行自我省察的有效途径,并能影响个人的变化,旨在超越君子这一层面而达到与天合一的圣人的层面。"大学"已明确指出道德修养的至关重要性: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,壹是皆以修身为本。 为了协调个体小宇宙并使其返回到大宇宙运行的轨道,通过有选择地阅读、研究、听讲、教学及研讨而得到的前沿的相对真理,在实践中可以作为已脱轨的个体进行自我省察的起点。"中庸"清楚地表达了对这种协调过程的洞见: 中庸其至矣乎!民鲜能久矣! 孔子以严格的纲常的形式来推崇智慧,但一些学者认为,孔子思想的某些方面,如五常及对理的重视,已僵化并过时。尽管孔子想通过显然十分严格的行为约束,努力改革当时礼崩乐坏的社会现实,但他的目的是使个体达到一点,在这一点上提升了的个人道德将流行于其小宇宙,促使其行为正确并内化为自己的人格。这一点可见于"论语•为政": 道之以政,齐之以刑,民免而无耻;道之以德,齐之以礼,有耻且格。 那些有志于意识进化的人需要达到一个致高点,在这一点上,他们与圣人的境界相当,并对社会做出相似的贡献,而且不期望世人知晓其贡献。君子的这一水平,就像孔子在"论语•学而"中所说的:“不患人之不己知,患不知人也。”这一协助过程中的自我约束在意识学中也有类似的说法。人们可以感悟到,个体在意识进化过程中,能够达到一定的“善世而不伐”("周易•文言")的境界。在意识学中,与孔子所说的圣人水平相当的境界称作“极安祥之智人”(Homo sapiens serenissimus)。在拉丁语中,serenissimus指个体所具有的高度宁静状态,这一状态是意识进化的结果。这种境界是一种由个体内心生发的意识,其进化水平不显于外。 进化到的高境界是不自耀的内心胜利的果实。(第749页)[5] 有志于将道德提升到这些道德箴言所表达的较高境界的人,其行动必须与其所崇尚的这些箴言一致。正如孔子所说的君子“先行其言而后从之。”("论语•从政")这在意识学中叫做“言行一致”。这些行动不要有任何想得到社会承认的期盼。历史载满了那些对人类做出重大贡献,而他们在世时却不被认可甚至被嘲讽的人物的事迹。如,哥白尼为了坚持他的“日心”说,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。 为了使人类进化成为一种高度的意识性的存在,而不是一种物类性的存在,必须做到:实施(意识)协助;努力进取、提升自我;不屈服于纷繁世界的陷阱与物质生活的诱惑。正因为我们以古圣先贤为榜样,所以我们任重而道远。我们必须努力在“无形的圣人殿堂”中找到自己的位置,积极进取,不计私利,为人类更好的发展与意识进化而奋斗! 实现这一奋斗目标需要两个因素:一是要有意为之,这是道德进化的矢量元素;一是要有德性。当具有宇宙道德的个体面临必须做出决定的情况时,意识学的解决办法是,所做决定要以“最有利于众人”为出发点。这一短语同时表现了无私的性格及让所有参与者都获益的想法,并最终使之扩展到人性的各个方面。 要让人性作为整体提升并达到与天合一的境界,亦即增强人性道德意识而降低兽性的境界,必须做到无私。 无私与"易经"、"道德经"及"论语"所说的无为是相通的。据说无为并不是什么都不作为,而是指人要顺道而行,与此相反的则是依个人的欲望,如对权利、财富、名望等私欲的追求而行(第743页)[18]。因此,无为并不是无所作为,而是顺道而为。如此人就可以与道合一,并由此与宇宙之大化流行合一。换句话说,就是人的意志与宇宙意志合一。这就是为什么理雅各(James Legge)将"中庸"中的“所以行之者一也”中的“一”译为“singleness”的原因了。他还评论说,朱熹在此注曰:“一则诚而已”,显然,“一”与“诚”之互注,暗示一种将意志完全集中于道的境界(第407页)[1] 。 因此"易经"最终远非仅为卜筮甚或伦理与哲理之书,而可以成为一部促进意识进化之书。
结论
本文考察了"易经"发展的某些方面,论证了它是怎样首先成为儒家形上学经典的。其影响已在西方引起人们的注意,特别是在意识学领域。对意识学与"易经"的共性,我们在上面已做出分析,指出:它们的多维度思维特点,无论是在形下还是非形下领域,都具有极大的相同性。无论是在"易经"还是在意识学中,作为意识进化乃至天人合一的工具,自知都扮演着重要的角色。因此,我们认为,我们可以在"易经"中发现意识学的最早痕迹。 经过上面的论证可知,"易经"基于又超于卜筮之功用,并代表意识进化的初始技术。在对"易经"与意识学的思想体系与思维理路进行比较时,本文指出,当前不凭借(卜筮这一)“拐杖”仍可促进人类发展,并可开发人的本性以更好地体悟“宇宙的大化流行”,而实现这一发展过程的依托乃是宇宙道德。 据说孔子曾感叹:“天何言哉!四时行焉,百物生焉,天何言哉!”("论语•阳货")我们认为,这极可能是对能够体悟到(天之)意蕴的人而发的,这就是我们心中的"易经"。占卜是在个体感到不安全,并且不能直接与天相通时才成为必要。怎么圣人能而一般人不能与天合一呢?一般人无疑能够感知天并与之相通。这就表明直接与天合一是可能的,也应当成为我们追求的目标。关于复杂中之简易,我们可以以收音机或电视机的接收天线作比方,接收天线能够对那些显然很复杂的电波进行解密,同样,意识得以进化的人能够在纷杂的环境中感知天人合一之境,而意识未得以进化的人则对此一境界视而不见,听而不闻。但在这里我们并不是讨论对人类本身而是对意识的感知。与意识之天越亲近就越能与天合一。与天为友就能体悟到天的存在,体悟到天的存在就能与天为友。 在此,我们建议,在未设身处地地了解他人之前,不要对他人下结论。这当然指在我们已感知从他人的视野出发获得的生活真实之前,我们不应假定能够对其性格或“智力原则”进行精确的解读。天(意识)只不过是一个进化了的、当然的智力原则,因此我们就能够——如果我们有足够的宽宏气量——与天进行亲密而平等的交流。有人指出,生命中的任何人、任何事物都是其自身的一面镜子,与此相应的是"中庸"第一章所寓示的,我们是天(意识)的一种反映,尽管或许不是一种十分完善的反映。当我们修养到一定程度,我们就能够面对面且极自然而非刻意地与天相融合,就像与一位老朋友的关系一样。在两人间的友情中,两人因互相理解而成为知音。天似乎是高高在上的,只是因为我们走得离天太远而变得不能与相谐和。我们的生活质量由谁与我们相伴而定,让天成为我们的伙伴!
参考文献: [1] 詹姆斯•理雅各(James Legge)(译). I Ching—Book of Changes. New York:Bantam Books, 1978. [2] Waldo Vieira. O Que é a Conscienciologia (The Essential Conscientiology). Rio de Janeiro: International Institute of Projectiology, 1994. [3] Cheng Chung-ying. “Philosophy of Change”. See Antonio S. Cua (ed). Encyclopedia of Chinese Philosophy. New York: Routledge, 2003. [4] Richard Wilhelm (German) and Cary F. Baynes (English) (trans). The I Ching or Book of Changes. Princeton: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(Bollingen Series XIX), 3rd ed., 1967. [5] Waldo Vieira. 700 Experimentos da Conscienciologia (700 Concientiology Experiments). Rio de Janeiro: International Institute of Projectiology and Conscientiology, 1994. [6] Bai Shouyi (ed.). An Outline History of China: 1919-1949. Beijing: Foreign Languages Press, 56-57. [7] Eva Wong. Shambhala Guide to Taoism: A complete introduction to the history, philosophy, and practice of an ancient Chinese spiritual tradition. Boston: Shambhala Publications, Inc., 1997. [8] Waldo Vieira. Projectionology: A Panorama of Experiences of the Conscience outside the Human Body. Foz do Iguaçu, Brazil: Associação Internationacional Editares, 2005. [9] Richard Wilhelm (German) and Alayde Mutzenbecher with Gustavo Alberto Corrêa Pinto (Portuguese) (trans.). I Ching: o livro das mutações. São Paulo: Editora Pensamento, 1956. [10] Julien Ries. The Origins of Religions. Grand Rapids: William B. Eerdmans Publishing Company, 1994. [11] 郭沂. 郭店竹简与先秦学术思想[M]. 上海:上海教育出版社,2001. [12] Lin Yutang. The Wisdom of Confucius. New York: Random House, 1938. [13] 郭沂. 帛书"要"篇考释[J]. 周易研究,2004,(4). [14] Waldo Vieira. Our Evolution. Rio de Janeiro: International Institute of Projectiology and Conscientiology, 1999. [15] Vincent Shen. “Laozi (Lao Tzu)”. See Antonio S. Cua (ed). Encyclopedia of Chinese Philosophy. New York: Routledge 2003. [16] Edward H. Schafer. China Antiga (Ancient China). Rio de Janeiro: Livraria José Olympio Editora, 1973. [17] 郭沂. 德欲之际——中国人性论的起源与发展[A]. 北京:2004中美哲学与宗教研讨会,2004. [18] Alan K.L. Chan. “Wang Bi (Wang Pi)”. See Antonio S. Cua (ed). Encyclopedia of Chinese Philosophy. New York: Routledge 2003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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